对她来说,今天可是个不寻常的日子。因为她的儿子——她唯一的儿子——从北京回到这个偏僻的小山村来看她了!
两年了,她还没像今天一样高兴过,因为儿子能从百忙中抽出时间来给她打个电话,就已经很值得高兴了。
此刻,儿子就坐在自己面前。她兴高采烈地将准备好的饭菜摆在桌子上:香甜的红薯玉米粥、新出锅的白馒头、慢火长炖的家养的母鸡,酸辣土豆丝,都是儿子小时候最爱吃的饭菜,是她忙碌了一下午,烟熏火燎做出来的,但刚放下手机的儿子却只瞥了一眼,说:“妈,我得去赴个宴,晚上回家来。”她笑着说:“吃点再走吧,多久没回来了,尝尝妈的手艺。”儿子匆匆披上名牌西装,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:“不了,要迟了,今天是我请县长秘书的同学吃饭,咱们还得靠他追回建筑公司欠的最后一笔赔偿款呢,实在怠慢不得。你别整天吃那令人反胃的家常菜了,吃我带来的麦当劳吧。”她柔声说:“真孝顺!妈小时候没有白疼你。那妈就尝尝鲜,吃你从北京带回来的麦当劳。”说完,她饱含柔情地目送儿子消失在山间小路上。最终,她还是没舍得吃儿子的麦当劳,而是喝红薯粥,吃土豆丝,就着鸡肉吃了一个白馒头,真香啊,两年了,过年也没这样吃过,因为儿子连续两年没回家过年了。
晚上,儿子回来了,一身酒气。要是平常,她天黑就睡了,可现在她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,她想和儿子唠唠嗑,但儿子呕了两声,“哗”地吐了一地,她赶紧给他擦,给他倒水漱口,收拾秽物。一番忙活之后,刚坐下想要和儿子说话,儿子不耐烦地说:“不说了,不说了,忙活了一天,真累死了,好在同学给我打包票了,说最后一笔赔偿款一个月后就打到我的信用卡上,10万块,够还买车剩下的贷款了。妈,我要睡了,你也早些睡吧。”她没有说话,走到院子里,轻轻带上了门。她到邻居家串门,得意洋洋地对邻家大妈说:“俺儿子可孝顺哩!他给俺带北京的麦当劳吃,还嘱咐俺早些睡呢!”邻家大妈叹了一口气,说:“是嘞,你好有福哩!就这么一个儿子,还成了北京人!真有出息。”她满足地回了家,熄灭了灯。
……
儿子快要走了,她对儿子说:“俺在村里没啥意思,你把俺接到北京吧,俺想见见世面,以后跟你爸讲讲。”儿子想了想,说:“好吧,不过我工作忙,没时间照顾你,你去养老院吧,我抽空去看你。”她笑了,说:“也好,这样俺就有伴了。”
她坐在儿子的车上,手足无措,车里的香水味让她几乎要窒息了。这还是她第一次坐儿子的小轿车呢。终于到了第一家,儿子让她先呆在车里,儿子下车一问,脸一下子拉得老长,他钻进车里,说:“这家费用太高,去别处看看!”又陆续去了几家,儿子都不满意,但她看出来,这几家养老院的环境一家不如一家。最后儿子对她说:“妈,你还是回去吧,我爸还在村里,怪孤单的,你去陪着他吧。”
于是,她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村子里。
儿子走了。她将儿子上次带来的麦当劳摆在老伴墓前,百感交集地说:“孩子他爸,咱儿子多孝顺啊!看,他让俺来陪你了……”
他的老伴,两年前在建筑工地打工的时候,从脚手架上摔下来,当场就死了。建筑公司赔了20万,先付了10万,儿子用它付了车的首付,这次回来,是讨要剩下的10万块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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