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带着小孙孙，住在一处破落的院子里。院子和老太太一样沧桑，锈铁门是栅栏状的，拔地半米处封了一茬硬纸板，防止鸡鸭窜进来遍地拉屎。
小孙孙喜欢逗猫，老太太又在硬纸板角落截了个方口，又瘦又短，鬼灵子黄猫一溜就能进来。
最近老太太遇着了一个难题，那只麻花母鸡不知怎么了，有事没事就死命啄那纸板。短瘦的方口被它硬生生扩建成了自个儿的尺寸，然后昂首阔步跨度进来，东边晃西边立的，一群小鸡跟在它后面叽叽喳喳遍地拉屎。别的鸡也凑热闹，全窜到院子里集体遍地拉屎。
这还得了？
老太太撂起破竹竿满院子追赶，一时间鸡飞狗跳，漫天杂毛，屎尿成渠，鸡鸣人叫吵成一团。老太太撇下竹竿歪靠着墙喘气。小孙孙挠着黄猫雪白的肚皮一脸迷惑。
“赶他们做什么？”小孙孙问。
老太太瞅着小孙孙，脸上笑成一朵败菊，“这群畜牲害人！到处拉屎！”
“哦。”小孙孙漫不经心应了一声，闷了一会儿歪起头问：“妈妈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“过年就回来了。”老太太答得笃定。
“他们为嘛不现在回来？”
“挣钱养你个小害人精！”老太太笑着说。心想小祖宗又开始为难自己这把老骨头了，指不定还要问些什么。她得哄着，忽悠着，时刻提防这小祖宗撒泼。
“舅舅今年回不？”小祖宗继续发问。
“不回来，”老太太撑起身板，“他的儿不在老窝里他回来干什么？”
“什么？”小孙孙没听清。
可老太太早就拿着竹竿满院子追鸡赶鸭去了。人叫鸡鸣再次沸腾。
老太太越发愁了，这只母鸡怎么回事就老跟她个老东西过不去？硬纸板换了三茬了，次次都被啄得稀烂然后一群鸡祖宗大摇大摆进来撒泼。小孙孙最近也不知怎么了，也老爱给她出难题——问这家子前前后后的怎么不落屋。老太太解释不清楚，只一句过年就回了应付过去。小孙孙不逗猫了，成天瞅着铁门发呆。
老太太又换新纸板了，小孙孙在旁边盯着她。老太太头发尽白枯瘦如柴皮肤腊黄，在太阳下还没自己的影子看得过去。
小孙孙说：“婆，你把猫洞移到上头。”
“嘛？”
“小鸡就进不来了，小鸡不进来母鸡就不啄板了。”小孙孙解释。
老太太佝偻的身躯猛地一滞，看向稻床里遍地寻食的小鸡，那只麻花母鸡尾随在后咯咯答答打着圈，小黄猫凑上去它立马支棱起翅膀摆虎人架势……
这个难题有法子了。
“小舅什么时候回来？”小祖宗又问。
老太太把核桃小脸糅成一笔苦笑，自顾自说：“只有瓜连籽，没有籽连瓜。”
这一次她突然觉得一点也不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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